我本科时上了一学期神经伦理课(neuroethics——我本科最喜欢的一门课)。我们讨论脑机接口等技术,当时大家的共识是:为了公平,这些前沿科技当下不该用作增强(enhancement),只该用作恢复(recovery)。后来 Neuralink 确实把人体植入 BCI 推进到了真人试验,目前也只面向瘫痪、ALS 等病人做功能恢复,还没有走到消费级增强。但我心里一直有疑问:这个世界「公平」的边界到底在哪?美国贫富差距越来越大,就算不用 BCI,一些人群是否早就通过政策、信息、资本占尽了优势?这对我来说有点像——我们大体上同意一些普世价值,但具体实现上却很难约束。
我们还学了一些别的有趣概念:自由意志(课堂上常被讲成「科学证据不太支持它存在」——其实哲学和神经科学里远未结案,Libet 实验也争议很大)、康德与效益主义、Nozick 的体验机、动物实验伦理等等。当时我觉得这些还有点科幻;快进到现在,我认为它们是人类马上或已经面临的问题——只是公共讨论远远跟不上(看过电影 Don’t Look Up 的朋友大概懂这种感觉)。我会在下面定义后人类,但我的个人观点是:随着 AI 快速发展,这些伦理和哲学讨论不能再拖,人类需要步入后人类。E. O. Wilson 有句常被引用的话:「我们有旧石器时代的情绪、中世纪的制度,以及神一样的技术。」(Paleolithic emotions, medieval institutions, and god-like technology.)一边是技术:自 2010 年以来,前沿 AI 训练算力大约每年涨 4–5 倍(约每六个月翻一番,Epoch AI);另一边是情绪与制度——情绪回路按进化时间尺度走(MacLean 那套「哺乳动物边缘系统」叙事常说约 一亿五千万年量级;现代神经科学认为 triune brain 过于简化,但「情绪硬件远慢于芯片」仍成立),制度按世纪修修补补。
最近一个朋友也说:若 BCI 足够强,你可能按不了「取下」——耦合系统变成行动主体,术前的你被替换,不是升级。
后/超人类定义
后/超人类的定义容易被混为一谈,在认真的讨论里需要区分:
| 用法 | 一句话 | 代表 |
|---|---|---|
| 超人类主义(transhumanist) | 能力超出当前人类、不靠新技术达不到的上限 → 那种存在叫 posthuman;常指向更长寿、更聪明、更强感受 | Bostrom (2008)、More、Kurzweil |
| 批判性后人类主义(critical posthumanism) | 不是新物种名,而是对「人」作为唯一道德/认知中心的批判;问权力、身体、谁被排除 | Haraway、Wolfe、Braidotti |
| 文化 / 科幻 | 上传、数字心智、后生物文明的想象 | Egan、Gibson、Vinge |
Bostrom 的定义最好测量:若某个存在至少在一项核心能力上(健康寿命、认知、情感)达到 今天人类不借助新技术无法达到的程度,它就是 posthuman(Why I Want to Be a Posthuman When I Grow Up, 2008)。问的是:你愿不愿意变成更强的那种存在?
Hayles 几乎问的是另一个问题。在 How We Became Posthuman 里,后人类 不是「更强物种」的未来标签,而是她诊断出来的 一种已经发生的主体性配置。简单来讲:当我们用电脑/云端做 extended compute & memory、用着 digital identity、每天用 AI 指导生活时,我们现在就已经是 posthuman 了。
当我认真讨论后人类时,我会区分「超人类主义」和「批判性后人类主义」;但在当下的 AI 时代,我有时会把这两件事放在一起讲——因为面对即将来临的更高智能,我们必须同时接受自己的「普通」,又通过技术升级自己才能对接。
或者更正式一点:
为对接更强智能,而不得不认识到人类中心主义不再成立的文化—认知处境,以及正在推进的人–技术耦合与能力重组。
下面我还是会分开依次讲后人类和超人类,最后再回到一起。
脉络:从后现代后人类到更早的去中心
Gould 说过:最重要的科学革命有个共同点:一次次把人类自大从「我们是宇宙中心」的台座上掀下来。
更早、更广的 反人类中心运动(anti-anthropocentric moves) 一直在把我们自己拉下神坛——不完全按时间:
- 哥白尼式 — 地球不是宇宙中心。伤的是 宇宙学 自恋;模板是「人类不是自然的终极目的」。
- 达尔文式 — 人类是连续演化中的一支。物种边界 渗漏;后来 Singer 的物种歧视论证从这里长出来。
- 弗洛伊德式 — 自我不是自家主人。主体 分裂、无意识、被驱动——「理性人」神话早裂了缝。
- 福柯式 / 后结构 — 「人」本身是历史配置,不是永恒本质(福柯 词与物 里的「人之死」)。去中心的是 认识论上的人类主体。
- 反殖民 / 女性主义式 — 启蒙的「普遍人」常常是 有标记的人(阶级、种族、性别)。去中心的是 谁被允许代表人类。
- 动物权利 / 环境伦理式 — Singer、Regan、Leopold 土地伦理、深层生态(Naess):利益或价值 不只在人类。
- 残疾研究式 — 「正常人类」是统计和规范建构;增强/治疗话语里谁是「缺损」、谁是「标准」,是政治问题。
- 控制论 / 延展心智式 — Macy 控制论会议、Wiener:有机体被读成信息与反馈回路(Hayles 后来说:信息「丢了身体」)。Clark & Chalmers:认知有时 不在颅骨内终结——笔记本、手机、今天的 LLM/agent 都可以进回路。重点不是「我们就是碳基电脑」,而是:「心智 / 人」的边界是功能耦合,不是皮肤。(相邻概念:基质中立 / substrate independence — 智能若是可实现的信息过程,原则上不绑定人脑这块肉;硅、别的生物、外星基质都可以。这更接 functionalism / AGI 哲学,不是 Clark 原论。)
- 外星生命 / SETI 式 — 我们很有可能不是银河里唯一的智能。这直接延长第 1 条的宇宙自恋打击。Drake 方程 是不确定参数框架;1961 年 Drake 与同事用当时的「有根据猜测」推出银河系可通信文明大约 10³–10⁸ 量级(结论常被压成 N ≈ L)。后来 Drake 本人更常提大约 10⁴ 这类数量级。
Freud 有时把前三项叫人类 三次自恋打击(哥白尼、达尔文、弗洛伊德);AI 耦合常被戏称为 第四次——这次打的是 认知垄断(「思考」不只发生在人脑里)。
这些去中心打击走到 AI 时代,不再只是教室里的思想实验。更具体、已经上桌的问题包括:
- 身份 / 法律人格 — AI agent 今天 不是 法律主体:不能起诉它、它也没有资产。欧盟议会曾讨论过「电子人」概念,后来主流立法明确走向 不授予人格,责任挂在人类与公司身上。公司法人是拟制人格;AI 要不要类似待遇,仍是开放争论,不是既成事实。
- 法律责任 / legal consequence — 自动驾驶撞人、agent 下单、生成内容侵权:谁负责?开发者、部署者、用户?欧盟 AI Act 走事前风险分级;专门的 AI 民事责任指令提案 2025 年被撤回,过错责任仍靠各国国内法拼盘;修订后的产品责任指令把部分 AI 伤害往「产品」严责上靠。缺口还在。
- 伦理与权益 — 若系统表现出偏好、痛苦指标、持续目标,AI welfare / 道德地位要不要进议程(对照动物伦理、Singer 式基质中立)?同时人侧:被算法评分、被深度伪造、被自动化解雇——谁的基本权利被写进默认设置。这两边常被混成一句「AI 权利」,其实一类是 非人主体是否算数,一类是 人对 AI 系统的权利如何不被掏空。
- agency 与问责缝 — agent 越「自主」,事后追责越像穿迷宫;对齐争论的「谁的价值」、治理争论的「谁签名负责」,是同一裂缝的两面。
这就是我认为讨论不能再拖的理由:不是抽象地「人是不是中心」,而是产品规格、法庭、监管和日常协作里,人以外的节点已经在行动——你是否承认它们,怎么分责任,怎么分配权益。
当然也有文化 / 宗教上的问题:批判性后人类(Hayles / Haraway / Wolfe 一路)若当真进公共话语,会对人文主义和社会造成怎样的冲击?在虚无主义和「人是万物之灵」的意义叙事之间,有没有足够好的 middle ground?
更有趣的问题:超人类
关于超人类我有好几个连续的更烧脑的问题:我们要不要、能不能、以及 为了 AI 时代是否必须 把人类能力推到「不借助新技术达不到」的超人类。
要不要/想不想
经典反对里,Sandel 说得最清楚的一点是:别把孩子(或你自己)当成可以不断改规格的产品。 生命有一部分是「给定的礼物」——高矮、性情、才能不是你在购物车里勾的。若一切都能工程化「优化」,人会对「接受不完美」的那种态度变薄,只剩设计和竞赛。旁边还有更实操的担心:大家一增强就军备竞赛;不增强会被挤;以及——增强之后的那个「你」,还算不算签过知情同意的同一个人。
经典主张(Bostrom 2008、More 的 morphological freedom):若健康寿命、认知、情感容量可以在 仍是你 的前提下大幅提升,那对当事人往往是值得的;眼镜、教育、疫苗本来就是 enhancement 连续统。
我个人的观点:哲学上我更被 Bostrom 说服。现在就算没有那么多生命工程化的手段,难道我们当下的社会不是已经极大程度上在职场和社会里物化 / 工程化了自己和孩子,已经有很多有悖于 human-centered 的竞争了吗?临床神经伦理现在默认的 治疗优先、增强慎重(开头提到的),不是因为 Sandel 之类把哲学辩论赢了,而是一堆现实叠在一起:钱和医疗资源先给病人、优生学历史的忌惮、FDA 路径围着疾病适应症转。
在我看来公平不只是个哲学问题,确实有很多历史原因,和社会工程的部分。谁先获得带宽与认知增强 会改写权力。美国贫富差距若叠上神经接口与生物长寿,未增强群体可能变成事实上的种姓。
能不能:顺向叙事 vs 2026 年的硬件事实
公开话语里最顺的梯子是:AI enable 超人类——不是「人变成硅」,而是「机器先变强,再当生物学与接口的杠杆,把碳基主体往上抬」。Longtermism 一系文本常把「后人类」未来写成 AGI 项目的意义(例如 Greaves & MacAskill 的 strong longtermism;Bostrom Letter from Utopia 也把后人类繁荣写成值得追求的终局)。长寿侧修辞已经很满:
「身体状况还过得去、又有一定经济条件的人,我认为到 2030 年底就能接触到 longevity escape velocity。」— Ray Kurzweil,Abundance Summit / Diamandis(2024)。Guardian 访谈里他把 LEV 放在 2030 年代初,并把纳米机器人 / 上传推到更后。
Aubrey de Grey 更保守但仍激进:约 50% 概率在 2030 年代末触到 LEV(近年访谈反复;CEO Today / LEV Foundation)。LEV Foundation 的 Robust Mouse Rejuvenation Study 1 收尾是「qualified win」——组合损伤修复有叠加,但寿命延长量级≈卡路里限制那档,没打到他设定的 +12 个月中间目标(2025-05 更新)。
下面讲的更细一些:
1) AI → 药 / 衰老生物学
| 节点 | 到哪了(~2026-07) | 乐观话术 | 我估 |
|---|---|---|---|
| 结构预测 → 成药 | AlphaFold 系;Isomorphic Labs(Alphabet)反复说接近首个人体试验——Hassabis 在 2026 WEF 口径是 年底前开试(曾押 2025,推迟约一年) | 「solve all disease」 | AI 设计药进 Phase 1:高;对健康年轻人大幅延寿:2030 前低 |
| 部分表观遗传重编程 | Life Biosciences ER-100 获 FDA IND,2026 Q1 起眼病(青光眼 / NAION)Phase 1——人类首次 partial reprogramming 试验(LifeSpan.io);Altos Labs(~$3B)仍偏平台,CMO 到位,全身抗衰人体试大约 2027–29 窗口才谈得上 | 「倒拨细胞时钟」 | 局部器官安全数据 未来几年有;系统抗衰产品 2035 前仍 speculative |
| Senolytics / 慢病叠加 | 小规模人体试、多病路径(如 metformin TAME 类)仍在碎片化推进 | 组合疗法爆炸 | 健康寿命小幅改善可能;≠ LEV |
读法: AI 已经缩短「找靶点 / 设计分子」的前端;审评与生物学噪声仍按年计。顺向叙事把「药物发现加速」偷换成「人已经升级」——中间差整整一层临床试验。
2) 侵入式 BCI(治疗阶梯 → 暗示增强)
| 玩家 | 到哪了 | 带宽 / 能力量级 | 监管路径 |
|---|---|---|---|
| Neuralink | 人体 N1 约 二十余人量级(公开报道到 ~26;试验跨美/加/英/阿联酋);PRIME(光标/设备)、CONVOY(机械臂)、VOICE(言语);Blindsight 仍待扩人体 | 读出运动意图为主;公开演示是电脑/游戏/初步言语 | 全是 IDE;公司侧材料常画 ~2029 FDA 商用(瘫痪适应症);健康增强无审批路径 |
| Synchron Stentrode | 经颈静脉血管内植入,无开颅;COMMAND 可行性:6 人、12 月无 device-related SAE;苹果宣布 BCI HID 原生识别 → iPhone / iPad / Vision Pro | 公开估计约 ~1–4 bit/s ITR,远低于皮层穿透阵列;够点控,不够「合智」 | 瞄准 2026 pivotal → 若顺利,商用常被估 2028–29——可能比 Neuralink 更早卖「治疗产品」 |
| BrainGate / 学术 | Nature 2023 言语解码 62 WPM(词表 125k,错误率仍高;自然对话 ~160 WPM)(Willett et al.);后续 NEJM 例约 ~32 WPM 但更稳 | 恢复沟通天花板接近口语,仍是语义串,不是皮层级 AI I/O | 研究级 |
| 中国 Neuracle NEO | 报道称 2026-03 获 NMPA 商用批准——世界首个获批商业 BCI 类节点(治疗适应症;细节以监管文件为准) | — | 比 FDA 先开闸,不等于西方健康消费增强 |
PLOS Biology 2024 对 enhancement BCI(eBCI) 的判断很冷:侵入式认知增强仍主要是前景讨论;伦理问题「far beyond practical pros and cons」。Companion 文指出多数现有神经技术增强效应量小、多在实验室(PLOS 3002831)。Longterm Wiki 一类综合评估甚至把「meaningful cognitive enhancement」标到 2040+? / Very Low confidence,并认为 BCI 对 TAI 时间线几乎无关——带宽差数量级(62 WPM vs AI 吞吐)。
我估(侵入式):
- ~2028–31:美/欧瘫痪适应症商用 BCI(至少一家) — 中高(Synchron 路径更像「先卖安全带宽」)
- ~2030–35:健康自愿者合法「认知增强」植入规模化 — 很低;监管、外科、长期生物相容性、适应症文案都卡着
- 对冲 ASI / 当 principals 的带宽跃迁(数量级↑) — 在 AGI 若 2030 前后到来的前提下 极低;这正是顺向叙事最脆的一环
3) 软增强:VR/AR、外周「神经」输入、消费级 EEG
这条常被营销写成「已经在变成赛博格」,技术上大半是 感官外包 + 解码肌肉,不是改皮层:
- Apple Vision Pro + Synchron:BCI 当无障碍输入,不是健康人认知加成。
- Meta:Orion 原型 AR + Neural Band(EMG 腕带)——读手臂肌肉意图控界面(CTRL-labs 路线);2025 起随 Ray-Ban Display 类产品落地。这是 极佳 UI,不是脑机宽带。
- 消费 EEG(Muse / Emotiv / Neurosity):冥想/注意力反馈,销售已百万级量级(行业报告常引);≠ thought-to-agent 可靠信道。
- Manifold 类市场对「2030 前廉价通用便携非侵入 BCI」长期偏悲观;「百万级非侵入消费 BCI」中位数常被拖到 2030 年代末——定义一严,日期就往后飞。
我估: 2030 前「软增强」(AR 常驻、AI 副驾驶、EMG/眼动/语音多模态)高——这已经在改生产力与注意力生态;把它叫「超人类」会稀释词义。真正改决策时间偏好 / 情绪硬件的东西 仍近乎空白。
| 主张 | 可能性粗估 |
|---|---|
| AI 显著加快部分药物发现,2030 年代出现若干重大疾病突破 | 高 |
| 富人先买到健康寿命小幅升级(不等同 LEV) | 中高 |
| Kurzweil 式「2030 末 LEV for people with means」 | 低–中低(de Grey 自己都只给 late-2030s 一半) |
| 侵入 BCI 成为大众「跟 ASI 合智」的通道,赶上 AGI 时钟 | 很低 |
| AR/AI 外骨骼式软增强全民普及,权力与注意力进一步分层 | 很高——但这更像资本主义增强,不像物种跃迁 |
真的还轮得到我们选择吗?
上面那条 happy path 听起来不错。但随着 AI 逼近,表层不只是新技术问题——更多是把我们本来就有、却一直没认真解决的哲学、社会、伦理问题揭开了。尽管(批判意义上的)后人类已经到来,我们还没好好讨论:我们到底是谁、我们的不足、我们的人性。
更具体地说:
- 带宽 / 共生 — 人类意图输出极慢;对快 AI 像「跟树说话」。Musk–Neuralink:提高皮层–数字层带宽,集体意志才跟得上,否则善意 AI 也会事实脱钩。
- 决策跟不上爆炸 — Forethought:intelligence explosion 带来的治理 / 分配 / 军备挑战,很多不能全交给未来 AI——「代劳到哪、按谁的价值」本身是人侧瓶颈。
- 人变聪明一点,当「买保险」? — 有一派说法是:AI 再强也无法保证我们控得住,那至少先把关键人类搞强一点——更聪明、更能跟机器对话——别等爆炸时人类还是今天这套大脑。MIRI FAQ 把生物认知增强和 BCI 写进「超人类智能怎么来」的选项。听起来像保险:保的是「人侧别太菜」。两处红线——(a) 同一招也能让能力竞赛跑得更快;(b) 一谈「必须强化一批人」,优生学话术就跟上来。所以只能当备选动机,不是道德通行证。
带宽这边,Musk 的话其实已经不是「礼物叙事」,更像被迫改接口:
「如果 AI 能以每秒 terabit 通信,而你只有每秒 bit,那就好像在跟树说话。」— Elon Musk,Lex Fridman #438(2024)
我越来越觉得故事应该倒过来讲:
不是「AI 让我们有机会成为超人类」,而是「我们大概必须在某种意义上成为超人类,才能 prepare for AI」。
这里的 prepare,我指的是:
尽量继续当有实质否决权的 principals——能理解一点、能验证一点、能拒绝、能改契约。
纯生物智人 + 键盘 + 议会节奏,不大可能再够托管神级智能。
Kevin Kelly 在 1994 年的《失控》里就已经在说:这个世纪机器会变得更像生物,生物也可以被工程化;人机共进化里,双方一起改对方的适应度景观,「控制权必须随系统长大而让出一部分」。换句话说,选择增强,也可能让我们更快交出中心控制——这或许是必须面对的现实。
开放问题
耦合强度 — 只读 vs 写;可拆 vs 织入。织入之后谁还是行动主体?有点像忒修斯之船,但比起思想实验,更重要的是:我们还能否实现 取下键 / 可逆,以及保护撤回权。
来源
- Kelly, K. (1994). Out of Control(born/made 合流、人机共同进化、hive mind).
- Wilson, E. O. (2012). The Social Conquest of Earth(「旧石器情绪 / 中世纪制度 / 神级技术」常引自此书及访谈).
- Musk, E. / Neuralink — 人–AI 带宽与 symbiosis 论点,见 Lex Fridman #438.
- Synchron — COMMAND / BCI HID(Apple Vision Pro 等);见 Business Wire 2025-05.
- Willett et al. (2023). A high-performance speech neuroprosthesis. Nature(BrainGate ~62 WPM).
- PLOS Biology eBCI ethics; companion neurotech enhancement.
- Kurzweil, R. — LEV ~2030 with means(Diamandis 转述);另见 Guardian 2024 访谈.
- de Grey / LEV Foundation — RMR Study 1「qualified win」(2025-05 update);LEV ~50% late 2030s 访谈口径.
- Isomorphic Labs / Hassabis — AI-designed drugs first trials 口径(2026 年底;曾押 2025).
- Life Biosciences ER-100 — 首个 partial reprogramming 人体试验 IND(LifeSpan.io).
- Meta Orion / Neural Band(EMG)— 外周神经意图 → AR UI,非皮层宽带.
- Forethought. Preparing for the Intelligence Explosion.
- MIRI. Intelligence Explosion FAQ(生物增强 / BCI 作为路径).
- Bostrom, N. (2014). Superintelligence Ch.2–3(生物增强相对机器的局限).
- Bostrom, N. (2008). Why I Want to Be a Posthuman When I Grow Up(对照阅读).
- Bostrom, N. & Sandberg, A. (2009). Ethical Issues in Human Enhancement.
- Sandel, M. (2004). The Case Against Perfection.
- Haraway, D. (1985). A Cyborg Manifesto.
- Hayles, N. K. (1999). How We Became Posthuman.
- Wolfe, C. (2010). What Is Posthumanism?
- Braidotti, R. (2013). The Posthuman.
- Clark, A. & Chalmers, D. (1998). The Extended Mind.
- Clark, A. (2025). Extending Minds with Generative AI.
- Nozick, R. (1974). Anarchy, State, and Utopia 体验机节选.
- Putnam, H. (1981). Reason, Truth and History 缸中之脑节选.
- Singer, P. (1989). All Animals Are Equal.
- Foucault, M. (1966/1970). The Order of Things(「人的死亡」).
- Leopold, A. (1949). A Sand County Almanac(土地伦理).
- Gebru, T. & Torres, É. (2024). The TESCREAL bundle.
- PLOS Biology (2024). BCIs for cognitive enhancement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