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普世价值?一张社会科学与历史地图

2026年6月17日

Anthropic 2023 年那份「宪法式 AI」原则,开头八条直接抄自 《世界人权宣言》OpenAI 的模型规范Google 的安全政策欧盟 AI 法案,绕来绕去也是那几个词:尊严、反歧视、免于酷刑、隐私。

这些并不是什么先验的真理。人权宣言是 1948 年起草的一套具体政治方案,吵到现在也没吵完;心理学和调查数据也只能部分支持它。

这篇文章是一张地图。我想讨论到底有没有普世价值——先得弄清人们说「普世」时指什么、实际引用的是哪些文本、这些文本哪里站不住、不同文化差在哪、这套说法怎么一路演到今天——以及它还在变。


「普世」至少有三种意思

人们说「普世价值」时,至少指三种不同的东西:

含义主张例子薄 / 厚
形而上学某些规范对所有理性主体处处为真自然法康德定言命令
经验人类到处共享 某些 道德心理Haidt 的道德基础Moral Machine「救更多人」
政治对「好生活」吵得不可开交,但仍能重叠的 共存规则Rawls 重叠共识《世界人权宣言》

这里的「薄 / 厚」借自政治哲学(Walzer 的 thin / thick morality):

  • :只谈「大家怎么一起过日子」的底线——反酷刑、基本人身安全、公平审判之类。不回答什么是好生活、该信什么、家庭该怎么过。
  • :一整套好生活方案——德性、救赎、性与家庭、人生意义。内容多,文化差也大。

写 AI 宪法时,真正用得上的多半是第三种:公共底线。可实验室对外说话,常常听起来像第一种——好像发现了正确道德。社会科学量到的,更接近第二种:有一些跨文化的薄模式,但权重差很多,保留条件也很难看。


人们实际引用的经典文本

第一层:古代与宗教

轴心时代那些哲学家,奠定了我们现在很多价值判断的底子:

  • 德性伦理(亚里士多德、孔子、孟子):讲品格和角色义务,不是权利清单
  • 宗教法(犹太 Halakha、伊斯兰 Sharia、教会法、印度 Dharmaśāstra):绑在启示或传统上的整套规范
  • 金律变体:论语、利未记、圣训里都有互惠——常被拿来当跨文化道德内核的证据

它们在各自传统里是经典,彼此却对不上。儒家的孝可以和隐私打架;宗教饮食法和世俗自主框架也打架。

第二层:启蒙权利与功利

现代「普世价值」这套词,多半来自 17–19 世纪欧洲:

  • 自然权利(洛克):生命、自由、财产——后来世俗化
  • 康德:尊严是目的本身;准则要可普遍化
  • 功利主义(边沁、密尔):最大化福利——和「权利是硬约束」直接冲突
  • 1789《人权与公民权宣言》:自由、财产、安全、反抗压迫

这一层发明的是:个人是权利主体,国家是担保者。这是一种政治本体论,不是田野调查里「发现」的文化普遍项。

第三层:1945 年后的人权经典

实验室爱引人权宣言,不是偶然。这套经典有自己的来路。

怎么走到今天。 1648 威斯特伐利亚把主权国家(不是个人)立成首要单位。1776 / 1789 的权利语言绑着革命与财产。之后废奴、劳工、妇女选举权、种族灭绝——每一波都扩展或抵触早期「普世」。殖民主义一边输出欧洲法律,一边否认殖民地主体权利——后殖民学者不让宣言忘掉这套虚伪。二战之后才有 1948 的时刻:起草委员会有 Cassin、张彭春、Malik、Eleanor Roosevelt,刻意多元,也有真哲学冲突(儒家社会和谐 vs 西方个人权利)。宣言是宣示,不是条约;愿景是「共同成就标准」。冷战把公民政治权(美国强调)和经济社会权(苏联/全球南方)拆成 1966 年两份公约。合法性上赢了:几乎各国都援引。实质上也有后裔:反酷刑、灭绝罪公约、残疾人/儿童权利。限制也很清楚:执行靠政治;「人权」经常被选择性拿来当地缘政治武器。

AI 实验室现在在用的,主要是这些:

文本年份主张什么
《世界人权宣言》194830 条:尊严、平等、生命、自由、反酷刑、公平审判、隐私、表达、工作、教育…
公民及政治权利国际公约 / 经济社会权利国际公约1966公民政治权与经济社会权拆成两份公约
文化相对主义辩论1947–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 vs 人类学家:普世 vs 文化自主

Anthropic 的脚注写得很直白:193 个国家至少部分批准,起草人来自不同法律与文化背景——选的是他们能找到的最有代表性的来源。这是合法性论证,不是说宣言等于全部道德。

宣言擅长管的:支配、身体完整性、歧视、基本法律人格。聊天机器人天天撞上、宣言几乎没写的:冒充、合成媒体、越权建议、平台骚扰、灭绝风险权衡、AI 有没有道德地位。所以 Anthropic 2023 年宪法又加了一层平台服务条款——从数字滥用里长出来的规矩,不是从第 19 条推出来的。

之后还在加层。 1970s 英语世界哲学转向 Rawls;1980s–90s「亚洲价值观」辩论;1990s Huntington 点到真断层(也简化过度);2000s 能力方法(SenNussbaum)从纸上权利转向人有理由珍视的功能。2010s 起,平台服务条款成了事实上的全球言论法;Moral Machine欧盟可信 AI 伦理指南UNESCO AI 伦理 让旧人权语言碰上自动驾驶和模型行为。实验室写「宪法」、模型规范:有的直接抄宣言,有的再加平台规矩、诚实、可纠正性——已经超出 1948 年的词汇。

大致弧线:神圣法 → 自然权利 → 国际人权 → 经验道德心理 → 平台运营 → 模型行为规范。每一层都加上前一层看不见的领域规则。

第四层:社会科学里的「价值」

哲学家写规范;心理学家和调查研究者则去量。过去几十年,他们用问卷、跨文化样本、在线实验,另建了一套「价值」经典。下面这些人各自在量什么:

Shalom Schwartz(希伯来大学)的基本价值理论。 1990 年代起,他让被试给「自我导向、刺激、享乐、成就、权力、安全、顺从、传统、仁慈、普世主义」等人生目标打重要性分,再看这些目标在统计上如何聚成相容与冲突的环(Schwartz, 1992)。后来扩到 70+ 国。这个圆的重点是权衡结构——不是一张能一起拉满的美德购物清单。

Ronald Inglehart、Christian Welzel 与世界价值观调查(WVS)。 从 1980 年代起,WVS 在几十上百个国家做大规模态度调查。Inglehart 和 Welzel 把国家画在两维上:传统↔世俗理性、生存↔自我表达(Inglehart & Welzel, 2005)。讲的是安全感和工业化如何推动社会移动,不是挖出固定的人类本质。

Jonathan Haidt(纽约大学)的道德基础理论。 他和 Jesse Graham 等人主张:人的道德判断由几套直觉模块驱动——关怀、公平、忠诚、权威、神圣(后来又加自由)(Haidt & Graham, 2007)。模块差不多,权重差很多——尤其 WEIRD 自由派和社会保守派之间。这是在讲道德判断怎么生成,和 Schwartz 讲的人生优先级不是一回事。搅在一起,大家就会各说各话。

需求和价值别糊在一起。 Abraham Maslow 的需求层级Edward Deci 与 Richard Ryan 的自我决定理论(自主、胜任、关系),描述的是动机条件:人缺什么会难受、什么满足了才谈得上追求。它们替代不了伦理学。系统如果只把「满足需求」当目标,照样可以家长主义、迷恋地位,或者打着关怀的旗号干坏事。

Elliot Turiel 的领域理论Richard Shweder 的三种伦理 Turiel(伯克利)用儿童发展实验表明:人很早就会把「伤害、公平」和「习俗、礼仪」分开。Shweder(芝加哥)在印度等地做文化比较,提出自主 / 社群 / 神性三种伦理——不同文化对社群和神圣的权重差很多。模型要是把用户每个偏好都当成道德主张,或者把每个禁忌都当成无关紧要的礼仪,那就分不清该管什么了。

MIT Media Lab 等人的 Moral Machine。 Edmond Awad、Iyad Rahwan 等做了一个在线平台,让全球用户在自动驾驶电车式场景里做选择,收集了四千多万次判断(Awad et al., 2018, Nature)。PNAS 2020 后续 找到三个偏薄的模式——救更多人、人优于动物、救年轻人——但权重上的跨文化差异很大。


我们找不到「普世」

这些结果让我们意识到:可能并没有一套现成的「普世价值」可以整包拿来用。哲学吵不拢,心理学量到的是冲突结构,社会选择理论则证明「把众人偏好合成一个答案」本身就有硬伤——就算暂时凑出一包,它还会动。

道德理论本身就拧着

西方道德哲学吵了几百年,也没吵出统一答案。不是细节没谈妥,是出发点就不一样。

  • 权利 vs 功利。 一边是权利传统:人有些事不能被拿来做交易——生命、身体、基本自由。Robert Nozick 把这推得很硬:哪怕为了多数人的福利,也不能把个人当手段。另一边是功利主义:从边沁、密尔到 Peter Singer,问的是总福利或痛苦怎么算。经典硬题是:刑讯一个恐怖分子,能不能救一座城?权利说绝不;行为功利说,如果账算得过来,也许可以。两边用的不是同一把尺子。
  • 义务论 vs 德性。 康德讲的是可普遍化的准则:撒谎原则上就不行,哪怕对凶手说实话会害人。亚里士多德讲的是品格与情境里的实践智慧(phronesis):好人在具体场合里判断该怎么做,不是先背一条绝对禁令。一个要规则,一个要判断力。
  • 程序 vs 实质正义。 John Rawls 强调:先谈公平的程序和人们能共同接受的原则,再谈结果。可现实里常有人说:程序我不认,但结果我认——或者反过来。程序正义和实质正义经常拧着,不是同一场辩论的两个阶段。

Isaiah Berlin 早就说过:重要的价值之间可以不可通约(incommensurable)。意思不是「还没算清楚」,而是:自由、平等、忠诚、安全这类东西,往往没有共同的度量单位,没法像换算货币一样折成一个总分再比大小。你只能在具体情境里做取舍,承认有损失——不是找到一个公式把两边都最大化。

任何文化内部,价值都会此消彼长

就算不谈哲学流派,Schwartz 那个环也说明:人自己心里的优先项就互相打架。这个环建在冲突上,不是建在和谐上——相邻的价值比较合得来,对角的价值互相拉扯:

Schwartz 基本价值圆形结构

图:Schwartz 十种基本价值的圆形结构(相邻相容、对角冲突)。来源:Wikimedia Commons / Schwartz 2012,CC BY-SA 4.0

文里常被拎出来的几对对立,大致就是环上的对角:

自我导向  ↔  顺从 / 传统
刺激      ↔  安全
成就      ↔  仁慈
权力      ↔  普世主义

意思很具体。你越强调自我导向(自己做主、探索),就越难同时把顺从和传统拉满;你越追求刺激和新奇,就越可能牺牲安全;成就和仁慈、权力和普世主义,也常此消彼长。这不是「某国文化特别拧」,而是跨文化样本里反复出现的结构:价值是一组互相牵制的优先项,不是一张能一起勾选的美德清单。

日常生活里到处是这种权衡:要不要为了家庭稳定放弃个人志向,要不要为了集体和谐少说真话,要不要为了长远安全限制当下自由。没有旋钮能把这些同时拉满。

社会选择:聚合在精确意义上做不到

就算每个人偏好都自洽,要把许多人的排序合成「集体选择」,数学上也过不去。

Kenneth Arrow 1951 年的不可能定理说的是:在相当宽泛的条件下,没有一种排序聚合规则能同时满足几条看起来都很合理的要求——比如覆盖各种可能偏好(无限制域)、大家一致偏好的选项不能被否掉(帕累托)、无关选项不该搅局、以及不能变成一个人说了算(非独裁)。不是「还没找到好算法」,是这类完美聚合根本不存在。

Amartya Sen 的自由悖论再补一刀:哪怕只给每个人留一点点私人领域上的自由,也可能和帕累托效率冲突——「最小自由」和「人人都更好」这两条,有时不能兼得。

所以「把众人偏好加总,得到一个人类价值」听起来民主,形式条件却撑不住。理想化每个人的偏好(让他们更知情、更冷静)也许能改善输入,但不会自动取消聚合本身的不可能性。政治里靠的是妥协、代表、多数决、宪法约束——每一条都承认:没有无代价的总答案。

人权语言内部,天天在吵的那些题

就算大家都认《世界人权宣言》,宣言内部的条款也会互相打架。下面这些不是边角案例,是各国政治里年年都在吵的硬题:

领域一边另一边
言论宣言第 19 条:表达自由伤害、尊严、群体诽谤
隐私宣言第 12 条:私生活不受任意干涉公卫监测、儿童安全
自主个人选择家长主义(药物、自杀、医疗)
平等反歧视平权行动、文化豁免
未来世代当下福利长期主义、气候、灭绝风险

一条原则抹不平。

普世也会动

「普世」常被卖成永恒。调查证据不这么说——至少对人们实际报告的态度、解放性优先项是这样。

世界价值观调查 跟踪了几十年。存在安全感上升时,社会往往从生存转向自我表达,也常从传统权威转向世俗理性。例外很多,但大方向反复出现。

变化也不只是年轻人替换老年人。解放性态度——性别平等、生育选择、个人自主、政治发声——的队列研究发现:同一代人可以随年龄变得更开放,代际差距同时还在。替换和代内更新都重要。

方向也不保证。堕胎、民族主义、性别态度,可以在极化、威胁或宗教动员下停滞甚至回潮。「跨时间、跨地理都稳定」适合描述薄底线——反酷刑、基本身体完整性、某些伤害/公平直觉。不适合描述那套厚厚的、常被塞进「人类价值」里的生活方式包裹。

近代例子:

  • 同性婚姻 / LGBT 接受度(美国):Pew 一类调查显示,对同性婚姻的支持从 2000 年代中期大约三分之一,二十年内变成明确多数——接触、媒体、法律反馈都在起作用。
  • 吸烟:许多富裕国家里,从世纪中叶的社交常态,一代人内变成重度污名——靠的是医学、税收、公共空间禁令,不是突然发现了新诫命。
  • 体罚儿童:瑞典 1979 年禁令,后来北欧形成规范;美国舆论仍分裂,但趋势向下——权利话语、心理学证据、法律范例一起推。
  • 女性有偿工作:1980 年代起,欧洲和北美许多地方旧共识「母亲就业伤害孩子」崩了——劳动力市场和女权政治一起动。

把某一年的民意或某批人的偏好冻成「人类」,不是谨慎,是在拿时间下注。Berlin 的价值多元主义、Rawls 的合理多元主义早就说过:人不会收敛到一套厚的善。共享模块上的权重、政治态度的内容,也一直在变。


文化差异:变什么、什么理论在解释

前面说的是:理论拧着、个人心里也拧着、众人偏好加总不了、凑出来的还会动。那不同社会之间差在哪?下面几条是比较稳的经验模式,再往后是几家解释「为什么会差」的理论。

几条比较稳的经验模式

1. 研究样本的 WEIRD 偏差

Joseph Henrich、Steven Heine、Ara Norenzayan(2010) 指出:心理学大半被试来自西方、受教育、工业化、富裕、民主社会——连欧洲内部都不具代表性。他们管这叫 WEIRD。意思很刺耳:2010 年前很多被写成「人类普世」的道德发现,其实是 WEIRD 人的普世。样本偏了,结论就会跟着偏。

2. 个人主义 ↔ 集体主义

Geert Hofstede 从 IBM 员工问卷起步,后来扩成跨国文化维度:权力距离、个人主义、男性气质、不确定性规避、长期导向、放纵等。粗糙,争议也多,但在跨国商业和政策讨论里还挺耐用——至少给了一个「别默认别人跟你一样」的尺子。

Moral Machine 的结果也顺着这条线:偏个人主义的地区,更看重救年轻人、守交通规则;偏集体主义的地区,更不愿牺牲老人。同一道电车题,权重不一样。

3. Inglehart–Welzel:安全感会改优先项

前面提过世界价值观调查。Inglehart 和 Welzel 的故事可以再白话一点:人吃不饱、朝不保夕时,更看重生存、权威、传统;工业化之后,世俗理性抬头;后工业社会里安全感够了,自我表达、个人选择、政治发声才更容易成为优先项。这不是「西方发明了道德」,而是物质条件如何重塑人们在乎什么——各地路径不同,例外也很多。所以同一套「可持续发展」「性别平等」话术,在海湾、北欧、撒哈拉以南听起来完全不是一回事。

4. Haidt:形式差不多,内容差很多

人人都有关怀、公平这类直觉;忠诚、权威、神圣在 WEIRD 自由派之外往往更重。Haidt 还讲过「道德语塞」:有些禁忌明明没伤到人,被试仍判错,却说不出像样的理由。这说明口头原则未必是真正的生成机制——人先有直觉,再找理由。若以为写下一串原则,大家就会按字面执行,未免太天真。

5. 薄道德和厚道德

Michael Walzer、Rawls 的 重叠共识 说的是同一件事的两面:我们可以在政治原则上同意——反酷刑、公平审判、基本人身安全——同时在形而上学、性、家庭、救赎上吵翻天。薄的是共存规则;厚的是「好生活」整套方案。《世界人权宣言》多半是薄的。谁要是把厚厚的生活方式规范,硬塞进「普世」或「无害」里,合法性上迟早要挨打——而且该挨。

解释差异的理论(挑你信的因果故事)

差异摆在那儿,为什么会这样?几家常见说法:

理论大概在说什么弱点
文化学习规范靠家庭、学校、宗教、法律一代代传容易低估钱和权力
物质 / 结构(马克思主义、世界体系)价值跟着经济位置走;精英和大众常分裂容易把文化还原成阶级
进化心理(Haidt, Tooby & Cosmides)人有共享的道德模块,本地再校准权重难证伪;事后编故事风险大
制度(North, Acemoglu)规则塑造什么叫「合理」;法律传统很黏少谈人心里更深的价值
后殖民批判MutuaMignolo「普世」权利常是帝国输出的话术对「底线怎么设」帮助不大
世界主义Appiah差异可以对话,不必相对主义到底真撞上硬权衡时往往含糊

结语

人类确实共享一些反应、一些政治语言;但是我们还找不到形而上学的普世价值。

更有用的问题是:你需要哪种意义上的普世、为哪种决策、共识是靠排除谁买来的?实际操作上我们都是把某一年、某一些人的偏好快照成「人类的价值」。下一版规范——不管写在联合国文件里,还是写在实验室文档里——最好当成带修订路径的政治,别当成启示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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